亚历山大诺夫斯基莴笋先生

洪崖洞的夜景。

【祺泽】【横桃】荒唐

正儿八经的。横哥真的是百分百心动了,初恋男孩,直球选手,我的最爱。不论是向横和陶桃的相遇,相识,相知,都很“真实”。却又很符文题,荒唐。怎么不荒唐,对马路上的大美女一见钟情了,说娱乐新闻当红小生照片上旁边的经纪人是自己的老婆。全文都是粉红色调,甜腻腻却带着清新。苍绿老师的文字总是恰到好处,总是刚好戳到人的心口。见面会送运动鞋和运动会那段我最喜欢。运动会上校草级别的人物无视兄弟同学,全部心思都只在你一人身上,试问哪个女孩不心动。是啊,陶桃这样“强势”的女人都心动了。少年告诉陶桃可以做个小女孩,不用总是穿着高跟鞋,就很让人心醉了。“姐姐,我想亲你”横哥耍流氓也令人心动。横哥的想法也真的是少年特有的的样子“落难英雄”“特情怀”。真的,我也觉得,很情怀。我没有爱情,但是这个故事让我觉得第一次见到爱情了。光是横桃还不够,还搞亓桃。第一回看戳中我的其实是末尾阶梯教室那一部分“你不是都明白的吗”那种时光重合,敲不敲心。而且行文字里行间还透露着有趣。这点我超喜欢的。总之,这是我看过最能牵动人心,最带感的拉郎了。[迟到的二刷心得]

@苍绿的九姨太 就一个评论还敢@老师了我是个勇敢的7z女孩嗯。

苍绿的九姨太:

论文答辩+毕业大小事宜的多重压力下,我终于写完了~

全文2w7,我自己都被吓到了

小狼狗x御姐














*




别笑我入神,谁比谁天真,生了非分之想的都是痴人。




1.




青春期臭屁男孩子们最要命的事情也就那几件,头发要用一个早晨的时间抓得根根分明,即便是等下要去打群架球鞋也一定要白得发光,外表潇洒又倜傥,心里惦记着一个漂亮姑娘。




这天早上向横顶着刺猬头企图溜出家门的时候果不其然被妈妈戳了一个手指头:“又不吃早饭!吹头发重要吃饭重要?这么臭美是不是早恋了?”向横端起桌上的牛奶一口气喝了干净,唇边泛起一圈白白的奶沫笑得乖巧:“这您就冤枉我了,您儿子的初恋还没萌芽呢。”说完一偏头躲开妈妈的爆栗,一溜烟跑出家门,“我上学去了!”,如同撒欢的小兽。




向横骑着单车一路风驰电掣,校服外套兜着风像张开羽翼,白衬衫的领子被吹乱,领带一定要系得松松垮垮——像个坏男孩儿。




街边的梧桐生了新叶,初春的太阳那么大,灿灿晴日,适合偶遇。




陶桃出差回来第一天上班车就抛锚在半路,心里的郁气堆积到了极点,保险公司的人迟迟不出现,她拿着手机几欲发作,最后还是摘了墨镜开门下车。




外面的阳光慷慨得让她有些恍然。




她前段时间一直陪着宋玄在国外参加公益活动,北欧国家天寒地冻,太阳早早就落了,留给人漫长的凉夜,陶醉几次打电话过来时她都在盯着窗外钴蓝的夜色发呆,时间流淌得缓慢,让回国似乎变得遥遥无期。




再回C城时,原来迎春都开过了。




陶桃只当是平白多了半日闲,索性倚在车边闭着眼睛晒太阳,亟待处理的事情太多,不如学学她那个顽皮弟弟,等会儿再想。




这是非常不“陶桃”的时刻,陶醉要是知道自己亲姐在上班路上突然偷懒,不晓得要惊讶成什么样,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禁微微翘起来。




……




“你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一个年轻男声,陶桃有点尴尬地睁眼,发现面前是一个骑单车的男孩子,此刻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眼神毫不遮掩,让她徒然就有些局促。




向横自认绝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这世界上有些事情偏偏就不讲道理,就比如刚刚他骑车穿过人流时,视线突然就自动给周围加了虚化,然后牢牢聚焦在路边的那个人身上。




她的车开着双闪,可她本人却一副与这毫不相关的神态,在阳光下微微阖着双眼,姿势有些漫不经心。明明身在暖洋洋的景色里,却又像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于是向横鬼使神差地过去搭话了,尽管那人看起来拒人千里。




没能捕捉到陶桃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向横只注意到对方的视线轻轻扫过自己,神色有些冷淡和不耐:“没有你能帮到的,谢谢。”音色柔软,但语气坚硬。




向横歪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时有点邪气:“再想想,说不定就有呢。”




陶桃抬眼直直看向他。




向横觉得自己撞进了一对漆黑的瞳孔里,对方微微皱着眉,猫一样的一双眼睛里是被冒犯的愠恼。这双眸子过于美丽,水意盈盈地瞪过来时,向横感觉自己的身子麻了半边。




陶桃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上车。之后保险公司和维修部的人员赶到,抛锚的车子外人声嘈杂,大家都没有注意那个骑单车的高中生。




可是横哥的初恋,就在刚刚交代出去了。




*




向横最近对上学很是积极。




但却总是迟到。




“嘿我说哥们,你这自行车都快骑成牛车了,能不能快点啊?”林说这天早晨第一百次后悔为什么要和他约好一起上学,这小子恨不得在一个地方骑车转圈,完全没有往学校赶的意思。“不着急,”向横的语气里都是心不在焉,兀自来回张望着:“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车牌号是xxxx的……”




“你脑子没事儿吧,”林说恨不得捶他一拳,“这哪儿能找得到啊。我可不等你了,我这个月要是再被找家长,我爸非扒我的皮不可。”说着就骑着车蹿出好远。




“哎你怎么这么不够意思……”向横冲着林说的背影喊道,话音还没落眼睛就噌地亮起来,然后扬着嘴角笑了:“还有,谁说我找不到。”




自行车一个掉头,向学校的相反方向驶去。




早高峰的道路很是拥挤,向横没用什么力气就追上了陶桃的车。两人在同一个红绿灯前站定,陶桃的车窗开着,然后就听见了一声口哨。她转过头,看见车窗外的男孩子朝她挑了挑眉毛。“这么巧,又遇见了。”




向横从与陶桃眼神相接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她还记得自己,于是想趁着绿灯还没有亮起多聊几句,结果还未开口就看见对方把头转了回去,车窗升起前只扔下一句话。




“你的围嘴歪了,小朋友。”




……




向横今日迟到得尤其厉害,一整个早自习都不见踪影。下课时林说走出教室,果不其然看见向横在门口被班主任罚站,于是凑过去低声说道:“你到底干嘛去了?我还以为你看见我走了就能立刻上学呢。”向横站得身板笔直,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表情却极不正经:“小爷去办大事儿了,而且还成功了。”




“什么大事儿啊?”林说不禁好奇,可这回向横却一脸讳莫如深,死活不开口。“切,不说算了。”林说不屑地撇嘴,然后又发现了什么:“哟,今天领带怎么系得这么严实呀,老师终于教训你的仪容仪表了吧。”




“你懂个屁,”向横拿开那只正往自己领带伸的手,“我觉得这样系帅着呢。”




2.




向横是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这回事的。可是那天在向横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就觉得她特别脆弱,玻璃花儿似的,又美又易碎,让他陡然而生一种保护欲,动心得不得了。向横不知道的是,纵览千古俯瞰八荒,他大概是唯一一个这样评价陶桃的人。




然后果然在搭讪的时候被陶桃刺了一下。




向横被她用带着水的眼睛瞪了,恍恍惚惚的时候就觉得。




哇哦,好辣。好那个。好喜欢。




死缠烂打需要理由吗?横哥的感情给出去了就没打算收回来。




……




一向喜欢控制感的陶桃最近生活里出现了一点“控制外”,她遇到了一个男生。




他朝自己吹口哨,他每天会在下班时出现在公司门口,他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每次遇见都会笑着低低唤一声陶桃。他的目光比话语直白。




公司里已经有琐碎的传言,陶桃虽不在意,却还是决定与这个叫向横的男生聊聊。她不是看不见他眼中的稳操胜券,像是稚嫩的斗兽,天真却危险。




“与其每天在公司门口堵我,不如讲讲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天下班的时候已是黄昏,两人在写字楼前相对站着,这实在算不得什么谈话的好场合。所幸夕阳把整个世界涂抹得温柔,连陶桃冷若冰霜的一张脸看起来也打了折扣。“如果你想进娱乐圈的话,你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说明,你外形不错,要是有其他技能……”




“我没想进娱乐圈,我最初认识你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所谓的金牌经纪人。”向横打断了她,他看着暮色里两人拖得长长的影子,突然就笑了,“我当时的确没想到你是这么厉害的人。”




陶桃皱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向横突然走近了些,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几乎缠在一起,陶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向横时第一次弱了气势。




男孩的耳根被落日烧得通红,可是却盯牢了陶桃丝毫没有退缩,他明明是有点散漫的气质,此刻却隐约透露着危险。陶桃不明白为什么气氛一瞬间变得如此微妙,她躲避不了,只能看着向横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谈恋爱。”




……




荒唐。




陶桃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嘴唇张合了几次,想说“我们根本不算认识”,想说“你才多大你在胡闹什么”,哽住好久,最后却只冷冷道:“我不能接受。”




“我知道啊,”向横无所谓地耸肩,“我本来也没想过你一下子就会同意。我独自喜欢就好。”




“……”陶桃无奈得连气都忘了生,“我们不过几面之缘,你会喜欢我什么?”




向横微微眯了眼睛,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去,天际有早来的星星,逐渐稀薄的天光勾勒出陶桃的剪影,向横定定看着,忽然就很想伸手去触碰她的长发。




可他当然什么都没做,“见一面就够了。我喜欢你,是因为我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很想去帮你。我以前从来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这个答案让陶桃有点惊讶。




喜欢是一种输出类的感情,可天下哪有平白无故的给予,被喜爱的对象或许美丽或许有益,总归是能满足人的某种情感空缺。




可这个男生说他的喜欢来自于他想要为她付出。




“这个答案倒是新颖。不过我好像对你说过,”陶桃表情平静,“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帮的。”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向横不依不饶,微微低着头望进她眼睛,坦然又纵容的表情仿佛无赖的人是陶桃。陆续有走出公司的同事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瞄,陶桃看着对方外套上的校徽和依旧系得松松垮垮的领带,觉得自己一本正经站在这里跟他聊恋爱心事真是脑子短路,于是转身便走。然后果不其然被向横拦住去路,无论陶桃怎么躲都挡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已经有人干脆停下脚步看热闹了,陶桃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被围观,不禁有些窘迫,向横倒是神色自若,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窥探——一如他这个年纪应有的不计后果和勇敢浪漫。




“还是说,你不满我刚刚的话,因为我没有足够诚恳地赞美你。”向横故意露出恍然的表情,语气有点轻佻,眼底深情却如困兽犹斗。陶桃隐约明白,即便这一切看起来荒唐至极,即便她有千般手腕,可有些事情就是要不管不顾地开始了。这个人是认真的。


男孩就这么看着她,笑得又坏又痴。




“你真好看。我真喜欢你。”




*




后来陶桃几乎是逃走的。




被人一见钟情之后死缠烂打,即便是陶桃青春期的时候也没经历过这么戏剧的情节,她向来高冷,之前虽有倾慕者,可没有人敢像向横一样横冲直撞,让人难以招架。陶桃觉得自己是真的搞不懂现在小男孩的心思了,正在焦头烂额,手机叮地亮起来。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晚安。”




“……”陶桃已经不会觉得惊讶了,“你是向横?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




“刚刚你走了之后,我威胁了你的一个看热闹的同事。”




隔着屏幕,陶桃都能想象到向横坏计谋得逞的偷笑表情。她有点头痛地将手机扔在一边,没有再回短信,把身子歪进床里胡乱地睡了,完全没注意到她今晚忘记做坚持了五年的睡前瑜伽,像个不那么镇定的小女生。




也完全没注意到即便她忘记做坚持了五年的睡前瑜伽,却也没有失眠。




3.




向横最近看手机的频率明显提高。




十八中管理严格,学生都是不允许带手机进学校的,不过向横显然不会是乖乖听话的好学生,不仅把手机带进了课堂,还敢光明正大地时不时溜上一眼。




林说只当他是沉迷游戏或者看NBA文字直播,结果一次目光不经意扫过向横的手机屏幕时,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停留在短信界面。




“看什么呢?”听见林说的声音,向横警觉地暗掉了屏幕,抬头跟没事儿人一样:“中国移动。”




“我看你还回复来着呢。”“查话费。”




向横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转移话题:“前几天找你麻烦的那群孙子不是说今天约假吗?”“哦对,”林说一拍脑门,“我都给忘了!”向横伸手将书包从桌肚里抽出来甩上肩膀,朝门口偏了偏头:“那走着?”




“好嘞!”林说一溜烟冲在前面,回头看见向横居然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看,“你和中国移动聊个没完了是吧?”




向横大言不惭:“没收到话费查询的短信当然要再发一遍啊。”




两人一同溜出了学校,向横的手机终于被他塞进了书包。等会打架弄坏了可不好。




而另一边,被向横骚扰的中国移动正在开会,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又被迅速按掉,却还是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我好想你”。




正在讲话的伍总微微停顿了下,继续下面的发言,陶桃将手机牢牢攥在掌心,心里骂了向横一百遍。




*




男孩子打架嘛,只要对方没拿杀伤性武器,就权当锻炼身体,而向横又恰巧是个中好手。他俩和一群小混混面对面,对方看他们势单力薄不免要耍耍威风,叫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向横一脚踢翻,“要打架就快点,我档期很满。”




向横打架的时候,嘴上不着边际地开着玩笑,下手却狠,抡人的时候完全看不出皮相的乖巧劲儿,不过今天明显有点顾虑。“打人可以,可别往头发上抓啊,也别往脸上打……嘿我说你怎么不听话呢!”向横将面前的人掀翻,一边用指尖轻轻触了触钝痛的嘴角,得,肯定青了。




“行了行了别挣扎了。”向横一脚踩在那人胃部,蹲下来从对方口袋里翻出手机看时间,“……我靠!”向横猛地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今天就打到这儿吧,改天你有意向了我再来收拾你。”说着拎起书包朝林说挥手:“该走了!我等下还有事儿呢!”




林说和其他的小混混面面相觑。你丫当约架是约饭呢!?




……




向横来到深度发觉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些。




大楼中陆陆续续有下班的人走出来,到后面天完全黑了,向横还是没有看到陶桃。手机里短信发出了好多条,却一条回复都没收到。向横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掌,上面有刚刚打架时新添的擦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在这等人吗?”




向横抬眼,是一个陌生男人,身材颀长清瘦,烟灰色西装下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关你什么事。”向横的语气很不算客气,他表情不耐地看向别处,本能地对面前这个一股精英气质的人产生厌烦。




男人并没有被惹恼,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只是提醒你,别白费功夫。”写字楼在他背后亮起了灯,像个闪闪发亮的豪华牢笼。




向横把目光移回男人脸上,牢牢盯了一会儿,嘶地吸了口气,作出懊悔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啊。”就在男人以为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向横却突然冷下脸来,扬了头挑衅地看向他。




“我一定等得到。”




*




陶桃在工作中的手腕一向狠硬,从不忌惮招惹是非,当然也就很容易被小人缠上。




加班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陶桃看了眼手机,把连续跳出来的几条向横的短信一一删掉,好像这样就可以不必心虚自己把它们都打开看过的事实。地下停车场里响起陶桃孤零零的鞋跟声音,她正在若有所思地朝自己的车走去,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臂。









陶桃猛地回头,发现是某当红小生的经纪人,圈内风评极差,此刻正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钳住她手腕。陶桃的瞳孔一瞬间收紧了些,却仍带了笑容打招呼:“李哥,在这等着我有何贵干?”




“别装了,陶桃。前两天刚给宋玄签完两个亿的广告,今天就不记得了?”李泉笑容阴恻恻的。“不想解释解释?”




陶桃的表情冷了下去:“宋玄备受青睐我这个当经纪人的也省心。”




“你可真是会讲话,”李泉抓着陶桃胳膊的手更加用力,“那就走吧陶小姐,我们换个地方聊聊规矩。”




陶桃这时已明白了他的来意,皱了眉:“如果我不去呢?”




李泉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在这里等你吗?陶桃,你睁开眼看看这个停车场,深度发觉里能管你的人早都走了。”




冷汗就在一瞬间流了下来。




陶桃眼睛猛地睁大,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处境的危险,没有陶醉、没有宋玄、更没有……她看着对方眼里昭然若揭的恶意,开始用力地挣动,但终究敌不过成年男人的力气,被李泉拖着踉踉跄跄朝他的车靠近。陶桃没想到李泉竟然真的敢对她动粗,慌乱中只能毫无章法地踢打对方,却无济于事,反而被李泉制住了双手,一张猥琐的脸忽然就到了眼前。




两人离得很近,陶桃被他抓着,全身颤抖却还是哼出了一声冷笑:“李泉,你今天找我发疯,就没想过明天能不能过得舒坦?”




对方置若罔闻,视线在陶桃身上反复流连:“就算见过娱乐圈这么多美人,陶小姐都是漂亮的。”陶桃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对方的邪念超过了她的预估,她刚刚没有力道的威胁听起来是那么可笑而无用。




李泉的声音油腻又下流,“我不该找你去车上谈,咱们俩应该去床上谈……”他抓着陶桃不断挣扎的肩膀,正要凑上前去,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扼住了脖颈,然后拳头就落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陶桃只感觉钳制住自己的力量突然被拽离,她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然后才看清正在把拳头砸向李泉的人是谁。




其实她早已想到他是谁。




向横捏紧了李泉的喉咙,拳头狠狠掼在对方身上发出让人胆寒的闷响,李泉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手掌被他用鞋底踩住碾得破烂。已经见了血,可向横丝毫没有收手的迹象,他双目赤红,狠绝得像是刚刚诞世的撒旦,似乎周身的空气都被他的怒意燃烧到扭曲。




直到陶桃的声音穿进他耳膜:“向横!向横!够了!”




向横抬起头,与陶桃四目相对,他的眼里仍然是呼啸的没有消退的躁怒,如绝境中的斗兽。




陶桃突然有点害怕这双眼睛。




她走过去,把向横拉起来,然后对满脸是血的李泉冷声道:“你滚吧。”




……




地下停车场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头顶的白炽灯跑过嘶嘶拉拉的电流,向横沉默着看向陶桃,他的表情有点无辜,眼中浓重的情绪如山雨欲来。陶桃这才发现向横嘴角是带了伤的,小小一块淤青,看起来并不像是刚才弄的,向横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伸出手指在自己嘴角点了点,然后轻轻发出“嘶”地一声。




陶桃觉得刚刚那个修罗一般陌生的向横消失了,他又变回自己熟悉的样子,有点幼稚,有点顽劣,关切直白地写在脸上。她悄悄舒了口气,“今天,谢谢你……”陶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向横拉进了怀里用力抱住。




陶桃本想挣扎,却听见了向横胸膛里擂鼓一般的心跳,于是跟着心就忽然一软。




她被拥抱着,看不见向横的表情,只听见向横深呼吸了好久,头顶才传来他的声音。“我今天对那个男人说错了,”




“我不会在原地等到你。我会找到你。”




4.




陶桃被向横紧紧抱着,直到冷静下来才觉得不妥,于是轻轻挣脱了他,拿出手机打通了弟弟的电话。手机里陶醉的声音如同结了冰茬:“姐,你没什么事真是太好了,剩下的我来办吧。我倒要看看李泉哪里来的狗胆。”陶桃挑眉,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我什么时候成了躲在弟弟后面的人?我不会放过他。”




陶桃挂断电话,发现身边的男生看起来也回到了似乎无事发生的随意姿态,就朝他扬扬下巴:“不错,平静下来还挺快。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我的车在那边。”




向横却摇头:“陶桃,你如果真的感谢我的话,就让我送你回家。”




“你?你怎么送我,”陶桃愣了下,“用自行车?”“对啊。”向横轻快点头。




陶桃无奈,“我家离公司很远的。”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体力?”向横笑起来讲话时有点痞:“就这么定了。”然后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给陶桃披上。“自行车不比你的轿车,晚上天气还是很凉。”




“我不冷……”陶桃试着反驳,可向横就如同没听见,自顾自拉着她往停车场外走。陶桃争辩了两句之后就放弃了,因为她已经了解向横在一些方面的固执无法动摇。




就随他去吧。




坐在向横的自行车后座上,陶桃依然觉得有点恍惚。身边的街景在匆匆后退,刮起一点晚风,陶桃虚虚抓着向横的衣角,两人都没有说话。




陶桃还在考虑着李泉刚刚的话,决定接下来行事更要小心,可不能再被谁钻了空子,思绪正在烦乱时,呼吸间突然飘过淡淡的洗衣粉的干净味道。陶桃这才想起,她还穿着向横的校服外套。




不是绅士的古龙香或者是辛辣的烟草味,清新美好得如同青春本身。这件校服在向横的学校里大概是一众女生向往的物件吧,陶桃想,若是能借着某个笨拙理由披上喜欢的人的外套,那种甜蜜又酸涩的心情大概会在生命里闪耀一辈子。




而此刻这件外套却在自己身上,着实是浪费了。




向横不知道陶桃的所思所想,只一门心思努力骑车,一边暗暗盼望这路程长点,再长点。他不敢故意骑得颠簸让陶桃抱紧自己,这人今天刚受了惊吓,又辛苦着坐自己的自行车回家,怎么可能再让她不舒服。




初春夜晚的气温很低,冷风灌进向横衬衫领口,握着车把的指尖也冰凉一片,可他却毫无感觉,所有的感官似乎都生在了后面的人身上。向横一下下用力骑着车,丝毫不觉得疲倦,他缄默着,直到身后的人语气试探地发问:“我是不是有点重?你会不会骑得很累?”




向横骑车的节奏一顿,笑着大声地回答她:“我说的都是百分之百的实话。”




“你很轻,我一点都不觉得累。我觉得我甚至可以飞起来。”




他的确没有撒谎,这样漫长的一路,迎面的冷风,冰凉的车把他都感受不到,狭窄的巷弄,滨江的树木他都忽略不见。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在陶桃的手毫无缘由地抓紧他的瞬间,抬头一望,天边一盏完满的圆月。




*




“我到了。”自行车停在陶桃家楼下,陶桃将外套脱下来还给向横,说道:“再次谢谢你今天帮我。”说着又叹了句,像是讲给自己听:“你果然还是帮了我。”




向横却并没有露出陶桃以为的得意表情,只是微微抬了嘴角:“也只是会打架而已。”




“的确。”陶桃点头表示同意,果不其然看见对方的脸色变得僵硬。陶桃笑了,有一句话她还是没有说。




可是今晚向横出现的那一刻,却像是破开洪荒,拯救灾难,只在少女期的幻想里才出现过的,专属她的大英雄。




“你进去吧,我看着你。”向横朝她摆了摆手,而陶桃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想了一下,说道:“向横,明天不要去公司等我了。”




向横愣住,正要搜肠刮肚想些歪理继续去反驳她,就看见陶桃表情不太自然地继续道:“明天我要和宋玄去B城,半个多月都不会回公司了。”语气傲娇却柔软,极没有底气。




陶桃说完这番话后转身就走,不出意料地被这个从不会见好就收的男生叫住:“陶桃!”




陶桃回头,看见向横就倚在单车旁斜斜地站着,向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狡黠笑意,月光下他把校服和白衬衫穿得很好看,像是青春片里激起所有兵荒马乱的男主角。




然后她看见向横突然站直了朝她大声喊:“我会想你的!!”




*




向横看起来又回到了认识陶桃之前的生活,每天两点一线,骑单车穿越人海,偶尔和老师顶嘴,睡过无聊的语文课。




但他知道不是的。




他会乖乖吃了早饭再上学,和人撩架不再无所顾忌,在别的男生兴奋地讨论隔壁班班花时一脸的无欲则刚,可歌单里除了摇滚和西海岸说唱之外却多了几首曾经听不懂的情歌。




这些都是那个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那日之后,陶桃开始回复向横的消息,虽然内容通常都简短又省略:“在忙”,“在车上”,回复得迟了偶尔也会解释一下:“发布会上看不了手机。”被向横当成宝贝,连标点符号都反反复复读了几十遍。




也有因为沉重的思念而大着胆子给她打电话的时候。




陶桃接到向横的来电时已是凌晨,电话里向横的声音沙沙的,“你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




“没结束怎么可能会接你电话。”他们刚刚收工,陶桃在酒店房间里把电脑键盘打得飞快,顿了顿,还是问道:“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感冒了。”向横在电话那边瓮声瓮气,“肯定是想你想的。”




陶桃被逗笑,“感冒了就赶快睡,熬夜恢复得慢。”“不行,”向横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我要听着你的声音。”




“我手边还有工作呢,要很晚才结束。”陶桃耐着性子和无理取闹的病人讲道理,却没发现自己的语气纵容得厉害。




“你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安心做你的工作,我在这边听着就行。”




陶桃拗不过他,只好同意:“那我就把手机放下了。”“嗯嗯,”向横一迭声答应,还不忘叮嘱她:“你做完工作也要早睡。”




向横之前就有些着凉,晚上又冒了雨骑车,回到家后就开始发烧,喉咙痛得像塞满了松针,在床上打几个滚都睡不着,可接通了陶桃的电话,听着她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就觉得身心疏朗,头痛的症状也渐渐被温柔的睡意覆盖。




“你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啊。”向横对着电话低低地说,正在忙于工作的陶桃并没有听到。




而当她结束了所有的工作重新拿起手机时,电话那端的少年已经呼吸得绵长沉静,陶桃仿佛能听得到他的一场好梦。




距离陶桃回C城还有七天。




5.




在向横见不到陶桃的这段日子里,春天悄悄地暖了。




林说总觉得他哥们最近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好是哪里不一样。这天下课他偶然路过向横座位,却发现向横少有地关注起了娱乐新闻,正盯着手机屏幕上乐坛小天王的采访发呆。




“怎么,什么时候多了追星这一爱好?”林说有点好奇地跟着他一块儿看。“嗯?”向横盯着屏幕的眼珠转都没转,“我又没看他。”




“那你这么认真是瞧谁呢?”




“他旁边。”




林说这才注意到小天王的身边站了一个长卷发的女人,微微侧身做出维护的姿态,她并没有看镜头,视线落在宋玄身上,偶尔轻巧瞟向记者时,视线里像是带着千军万马。




“……好看。”林说由衷地赞美了一句。饶是他对女人的审美并不成熟也可以感受到那人身上难以忽视的魅力,可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被身边的人敲了一个爆栗,“不许再看了啊,”向横一脸的自豪又小气吧啦。




“那是我老婆。”




“……”林说只当他是白日做梦,不过刚刚挨的那一下是一定要还的,两人打作一团,向横也就没有解释他刚刚的话早晚会成真的,从不是玩笑。




……




晚自习后下雨了,教室开了窗,空气里都是湿乎乎的泥土味道,向横坐在窗边,透过窗外层层叠叠的树枝看见粉红色的天空,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陶桃。




向横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书包刚背到肩上就感觉到口袋震动,他翻出手机,发现对方回复得风马牛不相及:“我明天回C城。”




向横笑了,一路奔跑着冲下了楼,外面春雨初停,夕阳剩下了最后一抹,世间的一切都在悄悄生长,他躺在操场中央的草坪上,感觉天地间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都会来的,对吧。




*




陶桃一下飞机就被伍总call去应酬,忙得脚不沾地,她又担心向横会自作主张地去公司白白等她,匆忙间随手给对方发了条消息:“已到C城,临时有事,勿等。”刚发出去就被旁边的女同事看到,后者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哎哟,桃姐这是有新情况啊~”




陶桃关掉手机,突然就有了一种心虚的感觉,笑着推了对方一把:“总是不正经,等会儿用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你不要岔开话题,”对方显然不买账,“来聊聊嘛,长得帅吗?个子高吗?在哪个公司上班?”此时另一个同事路过,一无所知地插了话:“你怎么还做起人口普查来了?”三人都笑了,也就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等到各自散去,陶桃如无事发生般给杂志社打电话压榨乙方,可刚刚女同事的问题却还是时不时跳出来扰她一下。




长得很帅,目测已有180+,没在上班。因为他是个高中生。




还在跟杂志社通话的陶桃忽然就叹了一声。




真是荒唐。




……




本就经历了半月的出差和几个小时的航班,下飞机后又陪着老板去见了广告商,从饭局出来的时候陶桃依旧戴着得体的假笑,感觉脸皮都不是自己的。




“今天辛苦了,我送你吧。”伍扬拉开车门,却被陶桃笑着拒绝了,“伍哥今天也忙坏了,就别管我了,我已经找了人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正在朝她挥手。陶桃愣住了。




伍扬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你回去好好休息。”




直到伍扬离开,陶桃还站在原地,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向横从马路对面跑向自己。两人许久未见,此刻毫无准备地撞了个正着,让陶桃惊讶之余也不禁生出些难以言明的喜悦。“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向横来到陶桃面前,说话有点微微地喘:“你不小心发了条语音给我,里面都是人声,我听着你们的聊天猜的,然后就过来找找看。”




陶桃有点哭笑不得:“你可以先发消息问我啊,万一你猜错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我问你的话,你肯定会阻止我来的。”向横一副猜透了她的样子,“可是我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想见你。”




即便已经听过他好多次直率坦然的表白,陶桃却还是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所以你是来接我回家的?那我们走吧。”




“好,我已经叫了出租车……”“为什么要叫出租车?”陶桃故作疑惑,伸手一指马路对面,“你的自行车不是在那儿吗?”




向横有点窘地抓了抓头发:“我觉得你已经很累了,所以打算打车送你回去,明早再来取自行车的。”“我不介意,虽然我穿了一天高跟鞋的确有点不舒服。”陶桃翘起嘴角,“这次我可没有质疑你的体力。”话还没说完,陶桃就看见向横忽然走近了,接着她被猛地打横抱起。




慌乱中陶桃的鞋子甩掉了一只,手臂也紧紧圈住了向横的脖子,看着对方近在咫尺、正在努力憋笑的侧脸,语无伦次地虚张声势:“你你这臭小子在干嘛,快把我放下来!”全然没发现自己连脖子都红了。向横充耳不闻,笑得极其无辜:“你都肯定我的体力了,我不能辜负你的期望啊。”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理由,”向横把人圈紧颠了颠,“我真的特别想你。”




这句话向横给她发过无数遍,今天再次亲口说给她听,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点想念的疼痛,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明白这句话从不是儿戏。




陶桃被向横抱着过了马路,虽已入夜可街上仍有行人,此刻纷纷侧目,她只能闭着眼睛装作没有看见。向横一路把陶桃抱到自己的自行车前才将她放下,甚至优雅地行了个礼:“车虽然简陋,但服务绝对是顶级的。”陶桃连反驳都不想讲一句,只求赶快离开这里逃离众人围观,甚至在坐上向横的车后座时还破罐破摔地握住了对方的腰。




两人终于踏上归途。




*




认识向横之后,陶桃坐了几年以来最多次数的自行车。




她不太想承认这感觉其实还不错,因为理智总是提醒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向横没有穿校服,只套了件简单的兜帽卫衣,一如既往地带着洗衣粉的清爽味道。陶桃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盯着他的背,想了想,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学习成绩怎么样?”




“你是在关心我吗?”向横的回答永远偏离重点。“……只是不想让我变成耽误你前途的罪人。”




陶桃这句话是真心的,她不算多善良,可是她不会视而不见这男孩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她明白她和向横之间的关系就像个甜蜜陷阱,但是向横可以不考虑后果、用整个青春去冲撞,她不行。她是成年人,她不应该跟着向横一起荒唐。




“我知道你或许会觉得我接下来说的话很俗,可是,学习真的很重要,”陶桃斟酌了下措辞,“比你的那些……感情,重要得多。”她开口说这句话的时候也觉得怪怪的,想到自己高中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像自己现在这样迂腐古板的老人家。




向横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再次目视前方时语气有点自嘲。“可能在你眼中,我这样的’小男孩’就一定会被爱情冲昏了头吧。”




陶桃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没有接他的话。难道不是吗?




而向横也没有继续讲下去。




……




分别的时候,向横说:“下次见面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陶桃一挑眉,“平白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向横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说话的样子仍然是一副吊儿郎当,“为了让你欠我一个人情。你不是很在意我的学习状况吗,那你来给我补习好不好?”




陶桃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动的什么心思?亏你想得出。”




“就是要让你了解。再说,”向横笑得无所畏惧,“我凭什么磊落坦荡啊,我满脑子都是对你的非分之想。”




陶桃被他哽住,“……无可救药。”她丢下一句话就走,留向横在她身后定定看着她。




陶桃走得飞快,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刚刚一瞬间心动的事实。




无可救药的或许不止向横一个。




6.




宋玄最近要出席某个音乐节。




尽管陶桃并不十分赞成宋玄去当音乐节的特邀嘉宾,但无奈宋玄本人一脸雀跃坚持要参加,陶桃只好硬着头皮帮他协调。“你知道你要是去的话,主办方就要增加多少安保吗?还要提防你一不小心把音乐节搞成粉丝见面会。”陶桃有点责备地敲了宋玄的头,对方却还是笑眯眯的。“我就知道桃姐会帮我的~而且……说不定没有那么多粉丝来看我呢。”




陶桃翻了个白眼,对宋玄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言论无语了。




而另一边,向横的课间小憩被前座两个女孩子的尖叫吵醒了。“宋玄要参加音乐节了!”“啊啊啊啊太好了快去抢票!”“找黄牛找黄牛!!”向横在后面摇摇晃晃站起来,头脑好像还没有恢复清明,女生们以为自己吵到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歉,结果却被对方一脸恳切地询问:“你们刚刚讨论的音乐节的票,要去哪里买?”




向横长得白白净净,即便是脸上睡出了印子也帅得很生动,几个女孩子被他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提问,回答时都不自觉带着三分腼腆——然后转过身低低尖叫着互相八卦校霸也要去音乐节了,他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少女们的恋爱脑也不是全然无用的。




*




尽管陶桃跟过宋玄无数场演唱会,也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到了音乐节现场还是被吓了一跳。




场地很大,充斥着仿佛能点燃草坪的强烈音浪,拥挤尖叫的人群把色彩涂了满身,缭乱的舞美灯光和场下荧光棒汇成混沌河流,无昼无夜,不眠不休。




音乐人宋玄倒是一脸享受的样子:“野吧?野就对了!”之后被执行经纪人带去stand by,陶桃站在一旁有点后悔今天跟了他的行程,又思忖着宋玄要是玩脱了该如何把他掳回去。




音乐节的布置不够完善,陶桃干脆站在舞台一侧看宋玄表演。她穿着日常上班的小西装和高跟鞋——事实上她上午还跟着宋玄跑了一趟摄影棚,与音乐节里的疯狂人群看起来那么不同,再高的热浪扑到她身边都给结了一层冰霜,所有的躁动因子似乎都因她而退却。陶桃正盯着台上发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她有点惊讶。




“向横?”




对方好像身处很吵闹的环境,此刻努力大着声音跟她讲话:“宋玄真的是优秀的歌手!”




陶桃握紧了手机:“你也来现场了?你在哪?”




她听见向横在电话的另一端笑,嗓子喊得有点沙哑:“没错,我在的,大明星宋玄的安保严格吗?我想见他的经纪人一下。”




“你站着别动!我去找你。”陶桃挂断电话,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盯着宋玄,自己却离开了舞台区,她一路小跑,穿越被宋玄煽动的狂欢的人群,心里无端地生出一种颤栗感。




所有人都面向着舞台,灯光打在他们脸上光怪陆离,只有她在逆行着人流奔跑,靠近属于她的热闹。




而向横就在这拥挤人群的最后,远远地看着她。




向横看着那个人朝自己小碎步跑着过来,被萌得一塌糊涂,直接两步迎上去将人一把抱住,被陶桃慌慌张张地推开了:“干什么啊这儿这么多人呢。”向横立刻钻她话里的空子:“那没人的地方就可以抱了?”之后就被陶桃用尖头高跟鞋踢了一脚,痛得龇牙咧嘴。




“看来我得把陶大经纪人劫走了,”向横说着拉起陶桃就走,“不行我不能走得太远,宋玄那边还需要我呢。”陶桃被他拉着还不断地回头,一脸杞人忧天。“不走远不走远,”向横的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我把礼物送给你之后就放你回去。”




陶桃这才发现那人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好奇:“是什么礼物?”向横没回答,直直拉着她来到了一条长椅旁让她坐下。




陶桃端坐着,一头雾水,而向横就站在一边,把她上下打量得有点发毛。陶桃刚要开口询问,就看见向横面对着她蹲了下来,然后打开了手里的袋子。




是一双球鞋。




是最近新出的联名款,被年轻人追捧着价格炒得蛮高,于陶桃来说绝对算不上昂贵,可向横还是个学生,这笔开销并不少。向横像是猜到了陶桃的想法,一边拆掉包装一边云淡风轻地说:“用父母的钱给喜欢的女人买礼物多没劲。”




向横握住陶桃的脚踝,掌心热得灼人,陶桃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烧了起来。向横轻轻脱下陶桃脚上如同锥子一般的高跟鞋,把那双白色的球鞋套好,然后让她踩在自己的膝盖上,认真地帮她系鞋带。“我知道你穿高跟鞋是工作需要,可是偶尔也可以穿穿这个,当个小女孩。”向横说着,又笑了笑:“说起尺码,多亏了那天把你抱起来时,你甩掉的那只鞋。”




陶桃低头,看见向横的脚上有一双同自己一模一样的球鞋,这小子果然臭屁地凑了情侣款。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了,气氛暧昧而炽热,陶桃盯着自己穿着球鞋的脚,猫一样的眼睛里流出一点动容的神色。




王子为灰姑娘穿上高跟鞋,把她变成王妃;女孩子踩着十几厘米的恨天高,迫不及待地奔向成人世界。而于陶桃来说,高跟鞋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她强势、主动,每天蹬着凶器一样的鞋子和男人们较量,无论在身高上还是气场上都没输过。她在大学的时候第一次穿上高跟鞋,那时候尚且有甜蜜的爱情和象牙塔的庇护,后来全部失去了,鞋跟踩过的地方都是她的战场。




王子为灰姑娘穿上高跟鞋,为她套上告别少女成为女人的枷锁,而如今有个男生送给她一双球鞋,告诉她偶尔的时候,可以做一个他身边的小女生。




陶桃看见向横仰起头来望着自己,斗兽一样的眼睛里有被驯服的温柔。陶桃觉得自己应该开口道一句谢,可是又觉得只是一句谢谢太轻飘飘了,她的大脑混乱得不受控制,想了半天也只是说:“我会好好穿的。”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很喜欢。”




蹲在她脚边的向横一跃而起,舒展着双臂伸了个懒腰:“那就好,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往舞台区走,穿着球鞋的陶桃比向横矮了一大截,抬头看他时觉得有点新奇。舞台上的明星已经换了一位,陶桃对此毫无兴趣,只有一句没一句和向横聊天。“晚上不会还有工作吧?”陶桃耸肩:“等下宋玄还有一条广告要补拍,之前明明已经谈好了拍摄计划的,结果突然赞助商那边又出问题,真是烦死了。”




陶桃抱怨着,一扭头却看见向横在笑。“你笑什么?”向横看见陶桃质问的表情秒变严肃,可是眼角眉梢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啊,我是觉得开心,这是你第一次对我流露出个人情绪的东西。”




陶桃哑然,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刚刚的这句小小的牢骚里包含了多少对对方的信赖和依靠,“是吗?”陶桃假装随意,“那我再说点别的,作为刚刚那双鞋子的回礼,你可以选一天来我家让我帮你补习功课——前提是那天我休息。”




向横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陶桃一脸的不出所料,看着石化的向横过了好几秒才解读成功她刚刚的话,然后眼睛里噌地亮起了光:“你说真的?!”




陶桃有点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成年人从来都讲诚信。”




“可是……”向横突然笑得有点坏,“你邀请我去你家,就不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陶桃盯了向横一会儿,突然有点轻蔑地哼了一声。




“你还没那个能耐。”




7.




向横把自己的课本翻得哗啦作响。




周围的同学第一次看见横哥对书本这么亲热,都纷纷递来了疑惑的目光。毕竟向横声名在外,桌上只放一支笔,一切运转靠大脑,能不翻书绝不翻书。如今横哥一动作,班里的几个尖子生都在指头缝儿里偷瞄,然后转回身不管不顾地疯狂学习起来。




以前不看书的校霸尚且考不过,如今校霸一翻书,岂不是要被甩出十万八千里!




而向横本人对周围同学们的擅自加戏毫无知觉,继续一边翻书一边自言自语:“这章OK吗?不要这一节。那里会不会有点简单……”邻座的同学心惊肉跳地听着,终于忍不住问他:“横哥,你这是翻什么呢?”




“你来得正好。我最近找了个家教,”向横用手在书上一指,“你帮我想想,我该让她给我讲点什么才会体现出我恰好需要她的点拨,既不能太简单显得我很蠢,又不能太难,我怕她不会。数理化我觉得有点刁钻,语文的话不要文言文,英语最好还是贴近生活口语的……”




向横在一边长篇大论,可邻座的同学却完全没有听到他后面说了什么,脑海里只剩下向横的那句话“我最近找了个家教找了个家教找了个家教……”




邻座同学的脑内开始狂奔哀嚎,连向横都开始努力开外挂了!普通群众真是没有活路了!同志们快去学习啊啊啊!




向横疑惑地看着邻座同学失魂落魄地去念书了,有点好奇今天为什么连课间时间班级的学习氛围都那么浓郁,当然这些都跟他没关系。向横耸肩,继续趴在桌上认真地记着什么——如果刚刚邻座的同学没有那么惊恐,他就能够发现,向横的课本下面压了一张纸,标题位置端端正正写着:与陶家教约会的甜蜜十一问。




*




而事实上,等待陶桃的休息日并不容易。




平均三天就会有一次加班,五天就会有一次飞行,有的时候陶桃会给向横打很短很短的电话,声音里的倦意根本遮掩不住:“实在是看屏幕看到眼睛痛,用说话的你不会介意吧。”




向横接着电话避开汹涌的人流,来到走廊角落,“当然不介意,”他的手不自觉松了又紧,“你快去好好休息,我查到你在的那个城市会下雨,多穿一点。”




陶桃却还是从向横坠下去的语气里听出他情绪不对,“怎么了小朋友?是考试没考好还是打架被找家长了?跟我说说。”“没有啊,我好着呢。”向横轻描淡写,“你别操心我了,照顾好自己就行。”




“嗯,”陶桃那边好像依然在忙,高跟鞋的声音敲打个不停,“那有什么事等见了面再聊吧,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先挂了。”




忙音响起来,向横没有挂断电话,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他站的地方很昏暗,微弱的手机光亮给他的侧脸勾了个边,越发显得他瘦削凌厉,略略一看,竟像个阴郁沉稳的大人。




晚课快要开始了,周围不断地有同学路过向横回到教室,林说咬着棒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向横在角落里装深沉,两步蹦过去用巴掌招呼了对方一下:“干什么呢?又计划翘课去网吧?”




向横却没有如他设想的那样立刻还手,而是问他:“林说,我们为什么还不毕业。”语气平淡得有点异样,仿佛根本没想得到林说的回答,只是在自言自语。




林说被他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弄得一愣,“……你这么期盼高考的吗?我可不是。”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反正该毕业的时候就毕业了呗。”




天已经完全黑了,从走廊的窗户看出去能捕捉到几颗发着微光的星星,树叶被风抖得哗啦响,已经有老师出来没收男孩子们玩得忘乎所以的篮球,女孩子们一边往教室走一边聊着没完没了的明星八卦,月考在即,可似乎只有班主任在乎它。




是这样不知愁的、不问明天的少年时代。




但向横却说:“只是高考还不够。上大学,毕业,在这个社会里摔打,然后成为一个厉害的人。”




成为能遮蔽她的男人,在她疲倦的时候对她讲你在哪我去接你回家,而不是只能打个电话,轻飘飘地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




“为什么还要这么久啊。林说,我恨不得一夜之间就去那个时候。”




8.




夏天一点点来了。




向横原本已经打算好不再问陶桃所谓“补习”的事情,明明就是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是因为他而打扰了陶桃本就稀少的休息时间,向横会觉得很罪恶。




可是当陶桃邀请他周末来家里补习功课的时候,他在电话的那端却拼了命地点头,一秒背叛了之前内心坚定的“要做个成熟男人,不缠人”的原则,控制不住地笑得像个傻子。




真是幼稚死了,向横埋怨自己。




可是能见到她真的很开心,向横又开始笑了。




……




陶桃给向横开门的时候,对方依旧是那副随意的姿态,甚至还有点耍帅地朝她吹了口哨,一副风流得要命的样子,可进门的脚步却顺了拐。陶桃看了眼他明显是用心抓过的头发,甚至可以想象他一早对着镜子臭美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向横露出疑问的表情,“没什么,”陶桃继续看着他笑,“你的书带了吗?我们开始吧。”




两人坐在陶桃家客厅的沙发上,向横乖巧地从书包里把他准备许久、精挑细选的问题连同书本一起在茶几上摊开,陶桃略略翻了一下,开始细致阅读起来。“我还是觉得我之前的决定有点草率,虽然你的问题基本都出在语文和英语上,但我毕竟不专业,不然我还是帮你找一个辅导老师……”说着陶桃就要拿出手机开始联系,被向横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别别,”向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把手机捞走的动作倒是挺快,“我就算找家教也不用你帮我找啊……太丢人了。”




陶桃敲了他脑门一下,“那你老老实实写你的作业,我先帮你看看这些知识点。”




两人并排坐着,离得很近。陶桃一向做事认真,即便向横给她的这几个“疑难”题目处处都透露着不靠谱的气息,她还是对照着书本一个个思考起来。可写着写着,陶桃就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在偷看她,最初只是瞥上一两眼,到后来恨不得要把眼睛粘在她身上。




陶桃把手中的卷子一放,作恼怒状。“向横,你干什么呢?”




偷看被抓包的向横没有丝毫的羞愧之心,反而皱了皱鼻子,斜着嘴角坏笑,“你在诱惑我。”




“你好香。”




调戏这两个字就差没写在向横的脸上了。




“是吗?”陶桃不置可否,碳素笔在她指尖转了一圈,轻巧地跌在地上。陶桃看着向横的眼睛,探身缓缓靠近了他。




陶桃在家里只穿了简单的家居服,随着她凑近的动作,本来就宽松的领口又往下掉了掉。向横僵直在那里,只能看着陶桃越靠越近,直到两人交颈,陶桃的长发扫过他的锁骨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面对这样的陶桃,向横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身躯的每个死角都吃尽了风情的苦头。




然后,向横感觉到陶桃的鼻尖触到了自己的耳垂,深深嗅了一下。




“你也很香。”




……




看着脸红到爆炸,整个人已经被蒸熟的向横,陶桃轻轻一笑:“我这样才算在诱惑你。”




陶桃把刚刚向横给她看的“甜蜜十一问”扔回他面前,“还有,你学习成绩明明很好,绞尽脑汁地想出这些题目来问我也是辛苦了。”说着挥了挥手中的成绩单,“结果百密一疏地忘记把书里夹着的成绩单拿出来,你这个坏小孩。”她有点气恼地拧了向横一把,“我回房间工作去了,你自己学习吧。”起身离开时还不忘补充一句:“啊,你的确很香,洗衣粉味儿。”




向横看着陶桃走进了卧室,烧焦的脑回路隔了好久才终于一点点重新接好。他捂住自己的脸,嗷呜一声扑倒在沙发上,将自己埋在抱枕里。




*




两个人,一个屋檐下,不相干地做起了各自的事情。但心里的熨帖感却又在真切地提醒,那个人就陪在自己身边。




向横是从来都不屑于写一些在他看来完全是体力活儿的作业的,可今天他坐在陶桃的家里,只希望自己能一直一直待下去,即便是守在她卧室门外,做无聊的文字题。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妈妈打了电话来问,向横才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陶桃?”向横唤了一声,却没有人应,他思索了下,还是起身去敲了陶桃的卧室门:“陶桃,我要走了。”




依旧无人回答。




向横悄悄推门进去,这才发现原本说要在卧室完成工作的陶桃已经睡着了。




陶桃蜷在床上,微微皱着眉,即便是睡着的时候也显露出一种抵抗和不安。她有点稚气地抿着嘴唇,睫毛轻轻颤抖,拳头虚虚握着,一如向横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又美丽又脆弱。




向横蹲在她身旁,安静地看着她。




睡着的陶桃敛去了那种尖锐冷艳的气质,像个手无寸铁却要与世界搏斗的小孩子,向横知道虽然这个女人还在不久之前一脸戏谑、精神十足地逗他,但她却已经连续工作一个月,疲惫得立刻就会睡去。




这个人要强得有点可怜。




陶桃眠浅,睡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中看见身边的向横,她分不清状况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就被对方极尽温柔地搂进怀里。“怎么了?”陶桃的声音还是刚睡醒的软糯,可语气却一点点恢复精明:“向横你不要趁机满足私心。”




“你还真是……”向横揉了揉陶桃的头发,却没再说话。




向横知道陶桃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她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她只需要被仰望而不是被理解。向横知道即便陶桃受了天大的委屈背了如山的压力,她也会很快地重整旗鼓把别人杀得片甲不留。这样的人,有没有别人的疼爱其实都无所谓。




可向横就是想给,而且给得起。




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




向横走出陶桃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陶桃坚持要送送他,两人并肩在楼下的花园走着,路不长,脚步却很慢。




夏虫已经开始鸣叫,昏黄路灯带着青草味,有调皮野猫拨动生了锈剂的铁门哐啷响,这样的夜晚,没有月亮也觉得月色美。




从陶桃醒来后,向横就一直有点寡言,连陶桃故意去逗他也只是浅淡地笑笑。陶桃只当他是因为自己晾了他太久而有了小情绪,于是笑着哄他,“怎么啦怎么啦小朋友?一点点事情就写在脸上了……”她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可对着向横却仿佛一切都很自然而然。陶桃说着就想去戳向横的脸,却被向横一把抓住了手,包在掌心。




“陶桃。”




夏夜这么美,适合说一说心里的求不得。




“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本去说这句话的,”向横那张嚣张惯了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有点不安的神色,即便是在最初他和陶桃表白时,陶桃都未曾见过。“但我还是想厚着脸皮,问问你。”




无畏的人第一次有了畏惧,冒险者第一次懂了眷恋,斗兽低头,骑士脱帽,少年人可以肆意地喜欢,但只能胆怯地爱。




“如果我说,我会变成你的底气,你的退路,你一个人的英雄。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9.




陶桃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和助理交代同一项工作了。不仅是助理,连陶桃自己都意识到她今天失态得离谱。“抱歉,”她挥手让助理去忙,揉了揉眉心迫使自己集中。




向横那天说话时的神情不停地出现在她脑海。




而那晚,陶桃并没有给向横一个答案。她只是局促地笑,不敢去看对方固执的眼睛,两人对峙着,陶桃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拍了拍向横肩膀,垂着视线道:“向横,你让我想想。”




于是就一直想到了今天。




向横如往常一样给她打简短甜蜜的电话,发抖机灵的消息,绝口不提那天的事,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不说出那句话就永远不可能再近一步。陶桃抿了一口咖啡,解锁手机,备忘录上“明天,十八中运动会”几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上次向横来她家补课时,把自己年级第七的成绩单失误夹在了课本里,被陶桃一同发现的,还有向横本人在成绩单上龙飞凤舞的笔迹:x月x日运动会,哇哦哇哦哇哦~




十足小孩子气。




陶桃想了想,还是给宋玄发了消息:跟你请个假,明天上午我要出去一趟。




*




二十岁以前,陶桃会觉得故事未完待续或者开放结局还蛮有情趣,可后来,她就崇信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该有个结果。各人领各人的归宿,或是各人奔各人的前程。陶桃曾被狠狠地教育过一次,那之后她不想再耽误任何人的真心。




陶桃决定去当一个十八中运动会的不速之客。




早上她换了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长卷发束了马尾,看起来像个涉世未深的漂亮学生。陶桃挑着眉,面对镜子端详了会儿,嗤笑了自己一声:“丫头片子。”选球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穿向横送她的那双。陶桃把车钥匙扔在一边,拎出去的包里第一次没有口红——我涂不涂都是全场最美,陶桃看着镜子一扬下巴,出了门。




C城前几日断断续续地下过几场雨,天空被洗刷得湿润干净,偶尔有云朵慢悠悠地逛,陶桃坐在公交车的窗边,风吹进来时可以闻到一点树叶的甜味。




但实际上,车内很挤,人挨着人,脾气不好的在互相顶嘴,司机把公交车开得癫狂。说起来,这不过是一个寻常人寻常工作的普通上午。




可陶桃还是笑了,不知道是这旅途本就惬意,还是因为终点的那个人给这一切都添了颜色。




十八中就如陶桃想象的那般热闹,人声鼎沸人头攒动,质量不佳的广播大声播报着下个比赛项目的检录公告,间歇插入的串场歌曲用了宋玄的新歌。今天是校园开放日,有很多外来的人也进了学校参观,与挣脱了校服束缚的学生们混在一块儿,陶桃以为自己会很难找到向横。




但她显然错了。




“哦!!!!!!”不远处的跳高场地爆发出一阵欢呼,陶桃循声望去,即便那里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却还是一眼看见那个刚刚越过横杆,又在众人的欢呼中跑回队尾准备的男生是向横。




他是那个无论有多少人,都会夺走所有瞩目的男孩子。




杆的高度升高了一点,向横站在队伍后面,比起身边认认真真压腿拉伸的同学,姿态有点散漫。他穿着毫无个性的白T恤,上面还印着班级统一的中二口号,但就是看着无比英俊挺拔,场地周围的女生观众里十个有九个在瞧他。




他大概是那种歪着嘴笑笑就能让百褶裙少女们尖叫的类型吧。




陶桃走近了一点,果然听到前面的两个女生在讨论向横:“我刚才看到咱们班的小雨去给向横送了水!不过向横好像没收,倒是被他身旁的小胖墩抢去了哈哈哈。”“向横不会真有女朋友了吧?要不然怎么会管那么严……”两人叽叽喳喳聊得正欢,又突然齐齐发出一声低呼,陶桃抬头,原来是向横来到了杆前。




已经有人喊起了加油,向横搓了搓手,在众人的呼喊声中没有丝毫犹豫地助跑,轻盈起跃,直接跳过了横杆——即便在他跳起的瞬间,眼神捕捉到了人群中的陶桃,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发挥。




可下一秒,向横就以一种非常蠢的姿势栽倒在垫子上,而且倒下时的表情呆若木鸡,傻到直接可以让一众迷妹脱饭。




“你怎么来了?!”向横从垫子上直接蹦起来跑过去,围观的众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急匆匆拨开人群,带着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开朗笑意,蹿到一个女人面前。




“偶然得知你们学校开运动会,就来了呗。”陶桃蜻蜓点水将话题带过,“你快回去继续比赛,在这里跟我闲聊什么。”“哦哦好的。”向横刚刚被兴奋冲昏了头,直接无视了裁判老师警告的哨音跑了过来,被陶桃一说才想起还有比赛,往场地走的时候不住地回头:“你不准走啊!你等我回来!”




“知道了!”陶桃忍俊不禁,挥手给他加油。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地讨论她,陶桃也不在意,专注看着向横在场上如同打了鸡血般耍帅。




向横接下来还有一个短跑的项目,陶桃手里拿着对方刚刚塞给她的运动饮料,装作不解:“不是有女生给你送水吗?还用得着自己带?”向横有点惊讶陶桃怎么会知道,之后又坏笑:“别人给我送水,你吃醋?”“无聊。”陶桃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往终点线走:“你好好准备吧,我在终点等你。”




百米决赛大概是每场运动会的高潮部分,比赛开始前跑道周围就挤满了人,选手们在起点处一字排开,向横走上场的那一刻响起了一片呐喊欢呼,而且肉眼可见几个原本给自己班选手加油的别班女生瞬间倒戈。向横班级的同学们拉扯着条幅节奏整齐地喊着“横哥加油”,看到向横朝着终点的方向用力挥手之后,更加热血地呼喊起来。




陶桃看见向横搓搓手,弓起脊背做出准备的姿势。然后发令枪响起,他朝着终点的方向冲了过来。




向横腿长,跑步的姿势非常好看,不同于其他对手在赛跑时狰狞的表情,向横发狠用力的时候眉头紧锁,微眯着眼,和他打架时一样带着戾气。陶桃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冲到停车场救她的向横,也是这样发亮的斗兽一般的眼睛,和眼前即将到达终点线的男生重叠在一起,无可阻挡地、气势如虹地跑向她。




加油呐喊的声音响彻天空,陶桃混在人群中间,跟着周围的学生们一起蹦跳尖叫着为向横加油,像身边任何一个倾慕向横的迷妹一样。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因此就纵容着自己大胆一点,荒唐一点。




终点彩带落下的那一刻,观众们爆发的欢呼声掀翻了操场,“横哥牛逼!!”同学们一拥而上把向横围住,像是迎接凯旋的英雄。向横被几个男生拉扯着搂住脖子,嘈杂的祝贺和称赞灌了一耳朵,可脸上却丝毫没有得了第一的激动,一直探头寻找陶桃的身影。直到看见她被人群推着在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向横这才放下心笑了起来,甩开哥们的手臂朝她跑过去。




“怎么样,”向横刚结束比赛,说话还有点喘,此刻笑得一脸邀功,“我厉害吧?”“嗯嗯,厉害死了。”陶桃把手里的水递过去,顺水推舟地夸奖他,果然把人哄得开心。两人正聊着,有同学走过来祝贺向横,看见他身边的陶桃不禁疑惑:“这位是?”




向横没想到同学会忽然发问,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滞,他有点慌张地开口:“这是我……”【姐姐】两个字还没有出口,就听见陶桃平静道:“我是他家人。”




向横的话被打断,整个人呆在那里。




从同学的角度来看,陶桃的话只会让他联想到眼前的美女是向横的姐姐,但是对于向横来说,“家人”这个词语太过暧昧。




是怎样的家人呢。长幼有序、兄友弟恭的是家人,可共枕而眠、长厢厮守的也是家人。




同学和陶桃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留下向横有点难以相信地看着陶桃,他的心跳比刚刚跑短跑时还要狂野,好像有什么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他扳正了陶桃的肩膀,“你刚刚说的’家人’,是什么意思。”




陶桃抬手将头发拢在耳后,仰起脸看着他。




向横很喜欢陶桃的眼睛,瞳仁墨黑,如孩童般比别人大上一号,无辜又无邪,即便是冷笑或者睥睨都让人心口酥麻。他们第一次见时,陶桃只是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从此将向横丢进了爱情的无妄之灾。




而现在,那双漂亮眼睛里却蓄满了欲语还休的笑意,尽管眼角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着红,却依然不肯罢休地盯着他看。陶桃抿着唇,语气傲娇:“你说呢?”




夏天真的来了,馥郁惊艳,火树银花,蒸得人间都醺醺然,荒唐成了真理。人们只需炽热地相爱,不惧明天也不惧死亡。




“我明白了。”向横表情沉静,“姐姐。”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向横第一次叫她姐姐,陶桃被这人的不解风情气到了,眉毛一挑就要骂人。




可下一秒,向横却抵住陶桃额头,用那副同样平静的表情说:




“姐姐,我想吻你。”




陶桃的脸腾地烧起来。




向横直接拉过陶桃,拽着她一路跑进教学楼,推开了一间离楼门口最近的教室。屋内空无一人,窗户全都开着,操场上的人声和音乐丁点不漏地传过来,但两人已经听不到了。向横将陶桃一把抱紧,力道冲动又莽撞,陶桃的注意力还未分辨得出黑板上的字迹,向横就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向横不会接吻,动作生涩却热情,陶桃被他按住了又舔又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伸出手一下下抚摸他后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饶。




教室外有来来回回嬉笑打闹的学生,操场上不知是谁放飞了气球,灿烂晴天,遍地光晕,他们在这个隐秘又危险的教室里亲吻,周围的一切都是他们的仪式。




向横还是咬破了陶桃的嘴唇,两人分开的时候陶桃捏了向横的脸颊,“怎么还咬人呢你。”向横也只是笑,凑过来在她依旧红着的脸上亲了一下:“以后我注意一点。”




以后。




尽管陶桃很不希望自己表现得像个青春期少女,可她在听到向横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不受控制地心动了。




*




运动会还没有结束,向横被同学打电话催着回去,在校园里不能牵手,陶桃和向横并排走着,偶尔手臂蹭在一起,也觉得甜甜蜜蜜。




陶桃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好几次,工作上的事一上午的时间就积攒了一些,“我只请了半天的假,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上班了。”陶桃跟向横解释道,果然看见对方露出了被丢弃的小狗表情,还要装作懂事:“那你快去忙你的吧,我去找哥们。”




陶桃明知道对方在故意赌气,可还是有点心软,走过去拽了拽向横的衣服下摆:“运动会要玩得开心哦,小朋友。”陶桃顿了顿,又纠正道,“啊,不对,是男朋友。”




向横送陶桃到学校门口打车,然后一直站在那里眺望到载着陶桃的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坐在车上的陶桃回头看见那个熟悉的固执的颀长身影,觉得心口微微发热,拿着手机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虽然那个问题的答案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郑重地回答你一下吧——




好啊,我等你。”




10.




在陶桃原本的人生信条里,作为一个心思成熟的成年人,是不应该被情情爱爱弄昏了头的。可如今她发现自己真的错得一塌糊涂。




她和向横陷入了热恋。




被泡在爱情里的感觉真是奇妙,即便是生活的琐碎也过得惊喜又快乐,两人相拥着坠入尘世,残缺也变得完满。




他们在夏天的夜晚穿着情侣球鞋压马路,向横揽着陶桃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向横讲几句俏皮话陶桃就会笑起来。两人走走停停,路过宽宽窄窄的巷弄,漫无目的,互相做对方的终点。




他们去看某个老牌天王的演唱会,陶桃被向横戴上了一闪一闪的粉色荧光头饰,觉得新奇又有趣。万人大合唱的时候两人牵着手,向横凑到她耳边,说我觉得我特别幸运,所有情歌都只能让我想起你。




他们一起吃了很多顿饭,两人在磨合中一点点了解对方的习惯和口味,到后来熟稔到能够揣测出彼此的选择。其实人生也不过是一日三餐,爱情的极致也不过是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不讲话也不会觉得不安。




当然陶桃也没忘记她顶天立地的小男朋友还是个学生,于是毫不松懈地盯紧了向横的学习成绩,稍有下滑就被惩罚不准见面,当然进步了也会有奖励,奖励具体是什么,不可说。




向横缠人,与陶桃牵手的时候会突然把她的手拉过来细致地亲吻她手腕,微微眯着眼,表情沉迷。陶桃每次见了都羞窘得不行,推又推不开,只能红着脸任由他用牙齿轻噬,第二天上班时手表的表盘都要戴大一号的。




再比如今天。




向横晚上送陶桃回家,明明已经道了别,可转眼陶桃却又被捉回去,被向横抱着在昏暗路灯下吻得难舍难分。“姐姐,再一下就好……”“不许叫我姐姐!”陶桃又羞又气,向横这小混蛋只有在每次耍流氓的时候才会喊她姐姐,导致她一听他这么叫就开始不由自主地紧张颤栗。“你真的应该回去了,小心之后考不好又被我罚!”好不容易找回一点理智的陶桃努力让表情严肃一点,但向横丝毫不受威胁,把她下巴一捏复又亲上去,吮着她下唇含糊说道:“放心,我不会给你惩罚我的机会……”




两人在楼下纠缠了好久,直到路过的邻居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陶桃才如梦初醒般推开向横,用尽力气瞪了他一眼就跑进了楼。




回到家里陶桃打开电脑逼迫自己用心工作,可思想完全不受控制,正在考虑洗个澡清醒一下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陶桃以为又是向横那个小混蛋,直接接通了电话:“以后再像刚才那样就把你拉黑,再也不管你。”“呃……姐,”电话那端陶醉的声音有些尴尬,“是我。”




幸好隔着电话两人看不见彼此,否则陶桃真的很想立刻把自己埋起来。她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破绽,仿佛刚刚那个有点撒娇的声音完全没存在过:“这么晚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姐,”陶醉似乎有点犹豫,“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好久都没在一起好好聊天了。”




两人后来又随便讲了几句,挂断电话的时候陶桃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幸福又局促的感觉,只是对着手机苦笑。




该来的总会来。




*




两人约在深度发觉楼下的咖啡馆。




陶醉讲话一向开门见山,面对着自己的亲姐就更是简明扼要没有修饰。“我不看好你和你新男友的这段恋情。”




他没有用“不同意”这个词,因为他毕竟无权插手自己姐姐的感情生活,但是他说“不看好”,就表明了他对这段感情所有的负面想法。




陶桃坐在对面,像是早就猜透了陶醉的来意,听到他的话连惊讶都没有表现出一下,只是平静道:“你可以讲讲你的看法。”




陶醉仔仔细细看过陶桃的脸,想从他姐的表情中读出哪怕一丝多余的情绪,可是失败了,他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只希望你能被保护得好好的。可是向横,我不认为他做得到。”




“他只是个高中生,在这段关系里他和你并不匹配。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你们出去约会只能是AA制吧?因为你不想让他用他父母的钱来请你吃饭,而他又颇有骨气地不接受你的馈赠。可能你会觉得我俗气,但我也只不过是希望我的姐姐能拥有一个配得起她的归宿。”陶醉说话时有一点激动,与陶桃相似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陶桃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发顶:“你有多担心我,我都明白。”




她的眼神移向窗外,天空湛湛,一碧如洗,正是眩目盛夏。陶桃看着这一切,轻轻开了口。




“可是,向横年纪轻,是个未涉足社会的学生,没有收入来源,这些都是既成的客观事实,而不是他犯的错误。和他确定关系的时候,我说我会等他,等他成为一个可以庇佑我的男人,这里面不光有对他的信任,也有对我自己的信任。我相信他会如我所盼变成一个优秀的人,也自信我有等下去的坚定。”




“也相信他即便到了功成名就的那天依旧爱我如初见,更自信即便他不爱我了,我也有抽身而退的能力。”




“陶醉,伴侣是否相配其实没那么重要,更何况于我而言,爱情从来都不是归宿,它是信仰。”




……




陶桃不疾不徐地讲完,好像与陶醉同样的质问已经在心里重复了几百遍,才会有了这样深情的,甚至有点悲观的答案。陶醉看着自己的姐姐,明白她永远是个爱情里面的小女孩,奋不顾身去爱,又痛彻心扉去扔。




可陶醉最不想看到这样的她。




“姐,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也从来没质疑过你的个人能力,可是你确定你会在感情里全身而退吗?”捕捉到陶桃瞳孔一瞬间的紧缩,陶醉拧起眉毛,嘴角的冷笑有点残忍。“向横还没上大学吧。就算是当年在我们作曲系,写出来的曲子也还没来得及卖给挂名儿的呢。”




陶桃手里的茶匙被扔进杯子里,发出冰冷的脆响。




她拎着包站起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等下我还有事,咖啡我买单。”说完就离开了,高跟鞋的声音很急促,像是被刺了痛处。




陶醉坐在位子上,啜了一口咖啡。“连提都提不得,姐,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与新的爱人走下去了吗。”




*




向横是在上课时收到陶桃的消息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几个字:晚上我去找你。




单是这一句话,不知怎么竟让向横生出了一丝不安来,他反复思索着可能发生的情况,手机却冷不防被抽走。“不认真听课在这里玩手机!成绩好就可以骄傲了是不是!”班主任劈头盖脸地责骂了一句,然后低头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那个【桃子老婆】的备注。




啪,手机又被重新扔回向横面前,“下课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班主任说完,回到讲台继续讲课。




“老师怎么生这么大的气。”趁着班主任转过身去,林说赶忙低声问了向横,“你哪里惹到她了?”“一时和你说不清楚。”向横偏过头回复他,“不过没关系,问题不大。”




向横一下课就十分听话地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




如他料想的那样,班主任对他进行了漫长的思想教育。向横是什么都不在乎的随意性子,老师愿意讲他就听着,但怎么看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班主任也知道向横校霸的名头,不过因为他的成绩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见他依旧懒懒散散,不禁有点火起。“你最好别让我发现跟你谈恋爱的是哪个同学。”班主任放完狠话,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回去吧!”




向横离开的时候还是那副不痛不痒的表情,看得老师很不得再把他叫回来训一顿。不过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陶桃的那条消息上,就算老师再训个几小时怕是也白搭。




晚上,当向横见到陶桃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一整天的隐忧预感不是没有理由。




陶桃看起来很疲倦,眼角眉梢都是压抑的情绪,看见向横的时候,就直接朝他跑了过去,完全没有往日的镇定冷静,穿着高跟鞋的脚踝甚至还崴了一下。




向横连忙迎过去抱住她,有点担心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陶桃只是摇头,手臂却把向横抱得紧紧,仿佛他是她溺水时遇到的横木,向横有点慌了,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刚要继续询问,却听见陶桃闷闷的声音。“向横,”




“你答应我。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一定、一定、一定不要隐瞒我。”




11.




“吓死我了,”向横不禁舒了口气,“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答应你啊,可是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焦虑?能和我说说吗。”陶桃刚刚的无助表情让他很担心,但不管向横怎么问,陶桃都只是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儿,我就是突然想你了才来找你的。”




说着话,手机又响起来,陶桃接起电话回了句“我马上回来”就挂断了,抬起头有点抱歉地对向横笑笑:“我是从一个会里偷跑出来的,现在还得马上回去。我……”“没关系。”向横低下头亲了亲陶桃眉心,“我明白你是真的很想看见我了。”




向横生了一副温和清秀的皮相,在敛去平日有点随意不羁的气质、温温柔柔笑起来时,总让人觉得心头一软。陶桃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那我走了。”“嗯。”




两人道别,向横站在原地看着陶桃开着车离开,不明白心里为什么会若有所失,像是打开了某个不祥的隐喻。




*




再上学时,班主任显然还是对昨天的早恋事件耿耿于怀,挑着刺找了好几回向横的茬儿,于是因为一点点原因,向横又被赶出去罚站了。同学们都隐隐意识到向横可能是犯了什么大错误,悄悄观察他的反应,可他本人却仿若一切如常,领罚的时候连多一句辩解都没有,直接迈着大步走出教室门。




下课了,向横获得自由重新回到座位上,立刻就被林说逮住:“你昨天不是说问题不大嘛,怎么这波攻击今天还没结束啊。”向横懒洋洋:“可能他们觉得早恋是个天大的事儿吧。”




“什么?早恋?!”林说把眼睛瞪得老大,复又换上了有点兴奋的坏笑,“可以啊兄弟,这么快就有妹子了。哪个班的?”




“不是我们学校的。”向横用手撑着头,斜眼看他,“我之前跟你说过啊,可你当时没相信。”




“我怎么不记得你讲过……”林说疑惑道,然后猛然被打通任督二脉,“难道你是说的是!?”




“没错。”向横得意地点头,一脸骄傲,“我和你说过那是我老婆了啊。”




林说沉默了,过了好久才朝向横竖起拇指:“牛逼啊。”




……




向横是真的以为一切都可以按照他计划好的那样一步步进行下去的,只不过他忽略了一点,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小人,卑劣者一直都无关年龄。




他毫无知觉地一心扑在爱人身上,觉得自己是被世界宠幸的那个人,深信那些青春期的疼痛剧情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恋爱中的患者大概对周围的一切都抱着傻乎乎的善意,所以在有人处心积虑地问他“横哥,你昨儿逃课是不是去见嫂子了”的时候,他毫无防备地点了头。




再被叫去谈话的时候,向横也如同之前被批评的一千八百次一样,很是心不在焉地跟在老师身后晃出了门,而且还有闲心趁着班主任不注意时回头跟林说挤眉弄眼。那时候向横不知道,这一次和往常的一千八百次都不同。




向横一路跟着老师去了早已熟门熟路的办公室,进门后发现,妈妈就坐在里面。




一切都已了然。




向横甚至还朝妈妈笑了一下,“妈,抱歉让你为我操心了。”




接着就被班主任揪着领子,一个手机递到眼前。不知道是谁拍的照片,拍摄者可能心理素质不佳,取景框都是抖的,可依然能看得出画面中的人是他和陶桃。大概是某一次悄悄约会吧,照片里向横有点纠缠地抱着自己的女朋友,两人之间的爱意隔着高糊的屏幕都感受得到。向横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笑了,要不是被人拍下,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看着陶桃的表情是这个样子。




看着就很无可救药啊小伙子。




班主任看到向横的反应更加生气:“不单早恋,居然还是和校外的成年人!向横你脑子是不是坏了!自以为当了几天校园里的学生头头就厉害得不得了了?你知道这人什么来头什么背景就敢和她交朋友,她是在害你你知道吗……”班主任越说越激动,却冷不防看见向横的眼神,阴沉狠戾,不禁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色厉内荏地补充道:“你马上给我断了,否则我就去找这个女人聊聊。”




“别这么说她,也别去找她。”向横盯着老师,“是您的学生缠着她要和她谈恋爱的,就算是阴谋也该是我害她。您骂我就好。”说完就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老师,转身面对自己的母亲。




“妈,这件事我从来没想过瞒着您,只不过在我的设想里,我会在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把她介绍给您。”向横蹲在妈妈面前,妈妈眼中那个稚嫩却固执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棱角,“我没一时兴起,也不是图个新鲜。从小您就教育我要当个男子汉,要有责任感。”他扬头看着妈妈,眼睛里是滚烫的决心。




“那我跟您斩钉截铁,我喜欢陶桃,是想跟她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




向横给陶桃发了消息,说市内联考在即,为了不被女朋友惩罚,这几天只好先委屈自己一下不见面,努力冲刺学习。




陶桃看着手机挑起了眉毛,然后回复道,向同学突然提高觉悟真是可喜可贺,祝考试取得佳绩,我为你自豪。陶桃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这几天恰巧公司有事情要忙,陶桃也颇有些脱不开身。




收起手机,陶桃笑着对坐在对面一直观察她的宋玄说了句:“两个人一起努力的感觉也挺好的是吧。”




宋玄捂住脸,表示没眼看。




之后陶桃就和宋玄飞去B城录节目了,下飞机时陶桃给向横打了电话,对方接听的环境好像很嘈杂,陶桃无意问了下:“你在干嘛?周围那么吵。”向横却没有回答她,只是不咸不淡地讲今天食堂大概把盐和糖搞混了,林说上课吹泡泡糖被老师逮到,语文课睡觉做了什么搞笑的梦。




“行了行了你别贫了,”陶桃笑着嗔他,“我还有工作,先不听你说相声了。”“嗯,”向横低低应着,却在陶桃要挂断电话时突然叫住了她,“陶桃。”




“又怎么?”陶桃一边翻着手里的流程表一边回他。“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讲过这句话。”




“我爱你。”




陶桃翻着文件的手停住了,过了几秒才笑道:“好好学你的习,别天天肉麻兮兮的。”又顿了顿,说:“我也是。”




通话结束,陶桃护送着宋玄走出机场,人群迅速围挤上来,忙乱中似乎有什么遗漏的事情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又很快被忽略了。




12.




陶桃这次出差的时间不长,可有的事情就偏偏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




陶桃和向横的通话越来越少,甚至有时陶桃打给他都会被按掉,而相反的是来自向横的文字消息越来越多,字里行间患得患失的意味很重。陶桃发觉了向横的反常,关心他却没有结果,问多了向横就顾左右而言他,高中生的拙劣伎俩在陶桃眼中只觉得可笑,可却真的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陶桃不愿承认她内心深处其实是焦虑甚至恐惧的,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做不好的假设,假装被繁忙的工作推着而没有闲暇去想他。终于在陶桃回C城的前一晚,她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后还是打通了向横的电话。




“向横,我明天就回C城了。”陶桃说道,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接下来该讲点什么。短暂的停顿后,向横犹豫的声音响起:“我明天晚自习可能会很晚才下课,之后又有补习班……”“那算了。”陶桃匆忙打断他,“我本来也没说明天见面啊,我还累着呢。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陶桃不知道自己在为他开解什么。




那晚,许久不犯的失眠症状又找上了陶桃,她睁大了眼睛看头顶压抑窒息的黑夜,不知过了多久,拿出手机给陶醉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来机场接我一趟吧,弟弟。”




……




陶醉戴着墨镜,双手插着口袋站在接机口等人。




宋玄是较早的一班飞机回来的,他不需要担心等下人多得连自己姐姐的脸都看不见。陶醉看起来有点高冷,漂亮的下颌线绷得紧紧,这样的人却很耐心地在这等着,周围路人走过时都不由得瞄他一眼。




远远看到陶桃推着箱子出来,陶醉立刻迎了上去,伸手接过行李,然后把墨镜摘下来往他姐手里一塞。“带上吧,看你那憔悴的样子。”




陶桃跟在陶醉后面往停车场走,盯着自己弟弟的背影,忽然问他:“你说,我有的时候是不是很无趣?脾气又不好。”陶醉头都没回:“那个小混蛋在哪,我去收拾他。”




陶桃笑着捶了他一下,“我弟弟可真是护姐心切。”两人一路说笑,陶桃觉得之前焦灼不安的感觉消退了一点,暗想自己可能真的过于敏感了。




但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来,一个陌生的男孩声音带着焦急和无措:“你好,请问你是陶桃吗?我叫林说,有些事情,我觉得我必须告诉你。”




*




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钟,陶醉黑着脸,开车载着陶桃往十八中驶去。




陶桃还戴着陶醉刚刚给她的墨镜,被茶色镜片遮住的双眼看不出情绪。




【“陶桃姐,你和向横的事情,在半个月前就被老师和向横的家长知道了。”




“这段时间班主任和他家长轮番教育他,可是这小子轴得很,平日油嘴滑舌,这回却一言不发打死不认错,唉,哪怕是假装一下也好啊……”




“三天前,向横的家长威胁他说如果不和你分手就别再回家,原本只是说的气话,可向横就真的那么走了,然后再没回来。”




“我刚刚骗他说晚自习结束后在阶梯教室有小组讨论,你等下能过来一趟吗?我觉得……他可能需要你。”】




陶醉忍住了想要骂人的欲望,他知道陶桃现在的心情肯定难过到极点,只好咬牙切齿地把车开得飞快。两人到达十八中的时候学生们刚刚放学,校园里的灯陆续熄灭,陶桃和陶醉不顾门卫的阻拦直接跑进了教学楼,阶梯教室在二层,陶桃往楼上跑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阶梯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一点点光亮。




“你在门口等我。”陶桃回头看了陶醉一眼。“他的心智根本就不成熟,你们俩这样能有什么好结果,跟他分了吧让他别作了……”“我让你在门口等我!”陶桃提高了声音,语气甚至有些颤抖,“我去和他讲。”




陶桃推开门,看见向横就坐在阶梯教室的椅子上。




整间教室空空荡荡,向横那么瘦,蜷在座位中的时候连灯光都绕着他走开。他没抓发胶,校服上也有灰尘的印记,伏在阴影里时,像遍体鳞伤的困兽。听见陶桃的脚步声,向横抬起头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眼睛里都是惊慌和闪躲。




陶桃站在他面前,他们不过分别十几天,再见面就是如此境地。




“我们不是约好,不管发生什么困难,都要告诉我的吗。”陶桃红着眼圈,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为什么要瞒我呢,你明明知道我讨厌被瞒着……”“对不起。”




向横想伸出手去像往常一样摸摸陶桃发顶,可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我本以为我可以解决好这件事情,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你……”“所以你认为你在保护我是吗?把自己弄得回不了家,在这里没精打采得像个流浪汉就是保护我?向横,你的自以为是伤害了很多人你知道吗。”陶桃的责问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男孩子腕上的伤口。




“他们打你?”陶桃抓住向横的手都在抖,“不是家长打的,”向横勉强笑道,“我们的事情是一个同学偷拍到的,前天我晚上回不了家,又碰到他们找茬……”向横没有讲全这个故事,他无法告诉陶桃他在无处可去的夜晚被人围殴,也无法对陶桃讲他其实也没有觉得很痛,因为他在被打的时候觉得自己特情怀,特像个落难英雄。




“陶桃,”向横觉得自己那天肯定是被打出了内伤,不然怎么会心口痛得厉害,“我不知道我这样的做法会不会让你感到落差和失望。但实际上,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和他们抗争的方式。”他低头笑笑。




“挺怂的,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陶桃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男孩子瘦了好大一圈,还在努力朝她笑着,眼里满满的都是失魂落魄的温柔。




他没有筹码,他只能靠折腾自己来表达他的抵抗。他绝望过吗,因为他甚至不能确定陶桃是否会同意他的坚持,他甚至不敢承认或许只有他自己捍卫他的爱情。




向横不过是个学生,而谁说老师家长的铁律就比社会里的条条框框要宽松呢?他只能笨拙地奋不顾身,又傻又中二,还不明白自己已经走进了死局。家长如果一直不同意呢?老师如果一直偏见他呢?陶桃知道,这人根本就没考虑到这一步,而他,本应该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所以放弃的只能是自己。




陶桃恍然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一年,空旷的阶梯教室,女孩子站在男孩子面前,扬着下巴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又冷又委屈。




“我们分手吧。”




眼前的面孔并不相同,但结局却讽刺般地一模一样。




陶桃总归是成熟了些,懂得了要把话说得体面,“这样的固执只会害了你,你好好读书,回到生活的正轨去……”陶桃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仿佛这样的场景已不能让她再多待一秒。“不可能。”




向横猛地站起身,追过来把陶桃死死钳进怀里。




“我不同意分手。”




“我去跟老师家长道歉,我去跟他们保证我不犯错不淘气好好读书,我去求他们同意让我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再犯倔脾气,我都做得到。”




“我听了他们太多劝说,叫我等到以后读了大学、工作了再去找你,可我不想曲线救国,也不想来日可期,我只要我们从现在就一直在一起。”




“我等不了,我一秒钟都放弃不了。”




……




陶桃被向横按在怀里,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泪水控制不住般一颗颗砸落,陶桃从未哭得如此伤心过,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好像心口压着的东西被突然去了,留下深刻的伤疤和空荡荡的不知所措。向横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却被她反手用力抱住。“我和你说分手,是骗你的呀。”




“我心底从来没想过和你分手的。”




“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和你一起挺过来,我就是随便傲娇一下,我是在等你来哄我啊。你不是都明白的吗。”




那个阶梯教室里的男孩子,你不是都明白的吗。




错过的人最终还是错过了,好在,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向横一下下顺着哭到哽咽的陶桃的背,“我当然知道啊,所以不是来哄你了嘛。我们以后再不提分手了好不好。”陶桃的眼睛肿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好多好多的委屈似乎一瞬间倒了出来,“我刚刚说分手的那一刻害怕极了,我怕我们真的就这么断了。”




“怎么可能。”向横捏着她脸颊,“我那么爱你。”




*




陶醉站在门外,看着这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身影,转身走开了,没踱两步,终究是笑叹了一声。




其实陶桃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抱紧她罢了。




“某人,你还是输了。”




终.




“陶桃,等到我们结婚那天,我一定要请一批保险公司和汽车修理工来。”“请他们做什么?”“要不是因为他们动作慢,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我倒觉得不一定。就算不在那条马路上遇见,我们也会在别的地方遇见。”“这么肯定?”




“嗯。”




毕竟这么荒唐的事情,只能是命中注定。
































我本人果然是狗血爱好者。


其实在我心中,横哥和桃姐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all about timing 的故事,向横从来不是陶桃的退而求其次,他就是那个给了陶桃想要的人。


写到最后,我自己给自己提了一个问题。简亓的放手和向横的抱紧,哪个更爱一点?


不想啦,我们下篇文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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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溪南之北苍绿的九姨太 转载了此文字
    苍绿老师的文优秀的地方就在于真实,向横和陶桃这两个人的故事,仿佛真的在某一个平行世界里发生过。苍绿的...